第32章 南极航向偏差-《白富美的爱情故事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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航海日志摊开在橡木办公桌上,纸页被桌角那盏黄铜船用灯的暖光映得微微泛黄。苏幕遮手里握着那支灌了鲱鱼黑墨水的钢笔,笔尖悬在“航向”一栏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。墨水瓶里,墨水表面结了一层极薄的膜,像此刻德雷克海峡的海面——看似平静,底下却酝酿着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。
他的耳朵在自动过滤舱壁外永无休止的嗡鸣:主机稳定低沉的震动,螺旋桨搅动深水的空洞回响,还有这艘三万五千吨邮轮“南极探险者号”在航行中所有金属部件发出的、几乎融入背景音的呻吟。这些声音是他的第二层皮肤,是他判断这艘庞然大物是否健康的脉搏。此刻,一切正常。太正常了。正常得让人心里发空。
他本该写下此刻的精确航向:237.5度。风速:22节,西北。气压:稳定下降中。预计六至八小时后遭遇低压槽边缘,风力增强至35节以上,浪高四到五米。标准程序:提前通知乘客,收紧公共区域物品,必要时调整航线稍作避让。
但钢笔没有动。他的目光落在日志前几页的某个角落。那里有一个小小的、力透纸背的墨水点,是他三天前不小心滴落的。当时他刚计算出绕过象岛的最佳航线,节省了四个小时,正有点自得。那个墨点像一只微缩的、迷路的眼睛,盯着此刻犹豫的他。
最终,笔尖落下,写下规整的数字和字母。但他的思绪,早已偏离了这页日志,偏离了237.5度的航向,飘向了上层甲板,那间拥有全景落地窗的“冰山套房”。更准确地说,飘向了套房里那个叫沈佳琪的女人。
七天前,在乌斯怀亚那个乱糟糟又充满野性魅力的港口,“南极探险者号”准备启航。苏幕遮作为大副,正在主甲板检查最后的系泊设备解缆情况。游客们兴奋地挤在栏杆边拍照,喧嚣声和海鸥的鸣叫混杂在一起。然后,他就看到了她。
她不是从登船舷梯上来的。她是被港口的小型机动艇直接送到邮轮侧舷的专用补给入口,由船长亲自陪同登船。她只带了一个看起来很轻便的行李箱和一个相机包,穿着剪裁精良但丝毫不显累赘的防寒外套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长途飞行后的淡淡倦意。在一群穿着花花绿绿冲锋衣、激动得大呼小叫的游客中,她像一块误入彩色沙丁鱼群的黑曜石,沉默,冰凉,格格不入。
苏幕遮从船长对她的简短介绍和态度中得知,她是这艘船所属航运公司的重要股东之一,此行不完全是旅游,也有“考察航线服务质量”的意思。一个需要谨慎对待的VIP。
起初的几天,航程平静。穿越德雷克海峡时,大部分乘客被晕船折磨得东倒西歪,餐厅空了一半。苏幕遮在例行巡舱时,透过“冰山套房”虚掩的门(可能是服务员刚打扫完),看到她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,膝上摊着一本厚重的书,手边放着一杯清水。船体在涌浪中起伏,桌上的水杯微微晃动,水面形成小小的漩涡,但她坐得笔直,目光落在书页上,仿佛邮轮正行驶在平静的日内瓦湖上。那份定力,让他这个老海员都暗自惊讶。
真正的交集,发生在进入南极圈后的第一个下午。邮轮在彼得曼岛附近巡游,巨大的冰山如同蓝白色的梦幻城堡漂浮在墨黑的海面上。冲锋艇载着游客们近距离观赏。苏幕遮在驾驶台值班,用望远镜观察冰山情况和冲锋艇位置,确保安全。
望远镜的视野里,他看到了沈佳琪乘坐的那艘冲锋艇。她独自坐在艇尾,没有像其他游客一样兴奋地拍照或指指点点,只是安静地看着。看那座高达三十米的桌状冰山崩解入海,激起漫天白雾;看企鹅在浮冰上笨拙地行走,然后一个猛子扎进刺骨的海水;看虎鲸的背鳍划开深蓝色的海面,优雅而致命。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但苏幕遮透过高倍望远镜,捕捉到她微微眯起的眼睛,和那眼神里……不是赞叹,不是征服,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“吞噬”。好像要把这极致纯净又极致残酷的景色,连带着那深入骨髓的寒冷,一起看进眼睛里,刻在骨头上。
就在这时,冲锋艇的引擎发出一阵异响,随后冒出一股黑烟,速度明显慢了下来。对讲机里传来艇长焦急的声音,报告发动机故障,失去部分动力。
情况不算危急,但必须尽快处理。苏幕遮立即命令另一艘空闲的冲锋艇前往接应,并指示故障艇缓慢驶回母船。他亲自下到主甲板舷梯口等待。
冲锋艇靠拢时,海面有些起伏。其他游客在船员帮助下,略带紧张但还算有序地登上舷梯。轮到沈佳琪时,她拒绝了船员伸出的手,自己抓住舷梯扶手,动作利落地向上攀爬。就在她即将踏上甲板时,一个突如其来的涌浪让船身晃了一下,她脚下微微一滑。
苏幕遮就站在旁边,几乎是本能地,伸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肘部。隔着厚实的防寒服,他仍然能感觉到她手臂的纤细,以及瞬间绷紧的肌肉。
“小心。”他说,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低沉。
沈佳琪借力站定,抽回手臂,抬眼看他。她的脸被南极冰冷的风吹得有些发白,几缕发丝粘在额角。“谢谢,苏大副。”她准确地说出了他的职位,语气平静,听不出情绪。
“应该的。受惊了。”苏幕遮收回手,公事公办地回答,“故障艇我们会立即检修。请您先回房休息,或者去观景厅喝点热饮。”
沈佳琪点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,转身朝船舱走去。但苏幕遮注意到,她没有直接回套房,而是走到了上层甲板的前端,扶着冰冷的栏杆,继续望着远方那片冰封的世界,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。
那天晚上,船长方举行了一个小型欢迎酒会,邀请所有乘客和高级船员参加。苏幕遮穿着笔挺的制服出现,礼貌性地与几位相熟的乘客寒暄。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搜寻,很快在吧台安静的角落找到了她。她端着一杯清水,倚着栏杆,看着窗外无尽的黑夜和偶尔被船头灯光照亮的浮冰。
他走了过去。
“沈女士,下午的事,再次表示歉意。故障已经排除,是燃油滤清器的问题。”他举起手中的酒杯示意。
沈佳琪转过身,举起水杯与他轻轻一碰。“不必介意,意外而已。”她的目光掠过他肩章上的四道杠,“苏大副跑这条航线多久了?”
“第七年了。”苏幕遮回答,“每年南极夏季都来。”
“不腻吗?每年都是差不多的冰山,差不多的企鹅。”她的问题有些直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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